小吃成都

小吃成都
未到成都，先就惦记着成都的小吃了。
    对成都“小吃”的馋涎，首先来自书本。确切地说，是李劫人的小说。这位蜀中大才子，以一部《死水微澜》奠定了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开启了小说三部曲之先河，却是生前身后皆寂寞。记得当年读到罗歪嘴领着蔡大嫂前往成都“耍子”，开开心心的品尝那些有着奇怪名字的小吃，少不得做了大树下的狐狸，猛咽口水。其次是近年川菜、湘菜“东渐”之风甚劲，沿海诸地，怕是找不出没有川菜馆、湘菜馆的城市了，本不吃辣的人，居然也能够渐近辣味了。私下里常臆断：天下美食一在成都，二在长沙。前年秋天，去过一趟长沙，找电话找水墨丹青和柴扉，全然不顾“见光死”的严重后果，脱口而出：去“火宫殿”？狠敲了老柴一记竹杠！
    但凡“好吃”之徒，对于食物的嗅觉总要特别灵敏一些。汽车才进入成都市区，扑鼻而来的就是食物的香味、辣味、麻味，街路两边随处可见的是卖羊肉串烧烤之类的小摊小贩。于是就在心里作了“筹记”：在成都别的事可以不做，痛痛快快的吃上一通成都“小吃”乃是“重点投资项目”。
    尽管西部的大阳下山要迟个把小时，但当我在市中心骡马市的全兴宾馆安顿下来，却已是暮色苍茫了。正想出门探探“路头”，主人却已在招呼用餐。
    接风的晚宴是正餐，菜肴上得十分周正。由于事先的“关照”，端上来的菜少见麻辣味。大约川菜的灵魂在于一个“辣”字，少了辣味的改良川菜，未免少盐寡味，变得什么也不是了。于是告诫自己少吃点，等会出去混“小吃”，但不知不觉中，还是有点吃撑着了。
    揣着饱饱的肚子，一路寻访成都的街头小吃摊。沿着人民中路往南走，是一片热闹的街市。成都人大约都喜欢在晚上出来购物，但见人民路的“家乐福”超市门口人头攒动，留心成都女子，果然大都细皮嫩肉，蜀中多美女当非虚传。只是光顾左右，不见有小吃店。至于那些路边的羊肉串摊儿，终究不是我之所好。无奈，只好向三轮车夫打听，成都方言有点难懂，非常吃力地听出成都最有名的小吃是钟水饺和龙抄手，一时弄不明白这说是的两家店还是两样食物。可是看他们做手势的样子，似乎是指小吃店。又打听路程远近，决定前去较近的一家“钟水饺”。坐四元钱三轮车，转了两个弯，就到了“钟水饺”。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食铺，里面的设施陈旧，不是很干净，顾客也只三三两两，这不是我想象中挤挤挨挨、希里呼噜的小吃街、美食府，与长沙火宫殿的热闹也是相去甚远。探头看了看食柜中的食物样品，并无多少可人心意的，价格倒是不贵，大多是三、五元一份的，就是一口气吃上十份二十份，也只是几十块钱的花销。我向来以为，吃小吃必须得有一种氛围才好，例如，看到别人吃得有滋有味的，然后自己也去取一份来，这样才越吃越有劲。要自己从食单里找出来，又不识得名称，真是很没有把握。终于没有在那里坐下来，换个地方到“龙抄手”再去“侦察”一番吧。一打听，龙抄手在春熙路，离此地还有不少路程，眼看时间已过了十点，不由得自己构想出一些与黑夜有关的恐怖，再加上肚子真的还不饿，只好先“打道回府”。
    第二天一大早，即出发上九寨沟去了。因为有了这初战未捷的挫折，所以从九寨沟回来时，听说要专门为我们安排一顿成都小吃时，就格外的欢喜——看来还是得依靠组织啊！
    饕餮的地点选在七仙桥附近一家龙抄手分店。依然是正经八般的店面和店堂，还有进退有序的服务生——也许成都的小吃店就是这个模样吧！反正吃了再说。当一道道小点心分装在一个个小瓷碗里鱼贯端上桌的时候，我才感到成都小吃那迷人的魅力了。成都小吃品种多得人记不住，才一会儿功夫，就上来了十二道点心。有酸辣粉条，担担面、龙抄手、钟水饺、赖汤圆、韩包子……同时还配有宫爆牛蛙、芙蓉菇片、武昌鱼等十几个正菜。真可琳琅满目。好的菜肴总是要讲究色香味俱全，然而川菜的特色是味重色艳香浓，故而有八大菜系之首的美誉。成都小吃和川菜一样，也是浓墨重彩，色泽以红艳为主，比之于杭州小吃的清秀，恰似油画与水墨，浓艳淡雅，各具风致。
    一直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龙抄手”是什么样的食物，等到端上桌时，才发现原来是一种特别大的馄饨，皮子极薄，里面包着很结实的一砣肉。不像我们这里的馄饨，所谓有肉只是形而上的，包半天馄饨，面前那盘剁好的肉末决不会有实质性的减少。钟水饺和赖汤圆，想来是因店主的姓而得名的吧。与普通水饺不同的是，钟水饺的调料用了红辣油，味极浓，吃得人头上直冒汗。赖汤圆的味道并没有什么特别，反不如宁波汤圆甜糯。我比较喜欢的是酸辣粉条，白的粉条、绿的小葱、红的调料，十分好看，味道酸中带辣，甚是受用。另外还有一些玉米饼、甜豆腐、木耳羹之类的，也都是很可口的小吃。吃到后来，实在也弄不清到底吃下了几样食物，只恨不能象牛一样多长出几个胃来。
    尽管吃得脑满肠肥，但是列位饕友不必惊慌地去按钱袋，每人的费用仅为五十元，相当于一包中华香烟。只是，我是个顽固派，依然认为小吃不是这样子的，固执地向往着那种在露天里端着盆子走来走去，用手抓着一根骨头什么的边啃边看的场景。这样的地方必定是有的，但是在哪儿呢？只剩下半天时间了，到了成都，武侯祠和成都草堂总得去看看吧。我于是又只好先奔草堂，再上武侯祠。意想不到的是，从武侯祠出来，有一条叫做“锦里”的风俗一条街，其中有一段是专门供应成都小吃的，这正是我向往中的“食街”。街路外侧是露天的小餐桌，靠里面是一家家挨着的小吃店，店面前挂着食牌，各店的小吃都不相同。甚至还有名为“牛尿丸”、“臊子”之类的小吃名称，真是奇怪。我一家家的看下来，正想找一处地儿坐下来大吃一番，一声“滴滴”叫，掏出手机一看，天可怜见，十点钟，去机场的时间到了！
    终于未能尽情地体味成都“草根”小吃的风情，临走，频频回望小街出口的“锦里”两字，阵阵“悲痛”涌向舌头：没有吃够的成都小吃啊，未知何时才能再来“大”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