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尘埃
你相信尘埃也会开花吗?我这样问,朋友笑,痴人说梦!我沉默了。然而,我明明是看见的,常常,会有这样一种影象:雨是突然下来的,雨滴很大,生硬地砸在地面上,有点没头没脑了,全然没了三月小雨的缠绵悱恻,一滴,二滴......地上便印上了泥花花,一朵一朵地开,层层叠叠,一片一片地染,越聚越多,静寂的旷野中,泥花花静悄悄地疯野着,且不管不顾,田间,地头,路边,脚下,角角落落里招摇起来。
曾想,尘埃,多轻微的一个生命(甚至不能称为生命),谁知经了雨的浸润,竟也能吟出如花般的声音,尽管贫瘠又何防?只是,只是,要经几世轮回,才收得这片刻的喜悦?
悄然,眼角有了浅浅的湿意,记忆把思绪拉回到童年。
放学了,乡间小路上有了疏疏落落的身影儿,这是一群脱缰的牛犊子,撒着欢地闹,你追着我,我赶着你,叽叽喳喳的笑声洒了一地。“姐,姐哎......”我看到大姐在我前面,兴冲冲地跑过去,“疯丫头,围巾都跑掉了,回头脸上又会多出几个大疙瘩。”大姐既怜又恨帮我系好围巾。也许是皮肤太嫩,一入冬,我的手和脸被冻得长了好多小疙瘩,由白到红,由红变紫,脸还好些,手可就遭了大罪,大面积的冻疮,奇痒奇疼,母亲怕我抓挠,把我的手缠上绷带,五花大绑起来。我把手举到大姐眼前,一脸的得意,是我的奖状!期末考试,一年级段我得了第一,而且还是双百,自然,我也收到了我要的表扬,童年就是这么容易满足。“你妹妹好丑,和你一点也不象。”大姐的同学凑到大姐耳边低语,“胡说!”大姐瞪了她一眼,拉起我走了。
一直我都是敏感又骄傲的孩子,不肯稍稍放低高扬的头,也许她是无意,仅仅是孩子间的一句玩话,她却不知,就是那句玩话,我那颗骄傲的心被击得一点一点地碎,一点一点低下去,再低下去,直至落地为泥,化尘为土。她更不知,那个小女孩一阵恸哭之后,荷锄提篮,一个童年的心事被埋在那个还未开花的窗台下。那扇窗户没再有花叶蔓上,只时有微微绿意。
此后,我懂了,姐姐们是漂亮的,如花样的年华,如花般地开放,而我,只不过花下的一片叶子,那么轻,那么小。多年以后,我考上了大学,周围的人才突然发现,我们家还有一朵迟开的花儿,我的窗户外也有了赏花的眼睛。
想想也是,再卑微的花也不拒绝一次生命的绽放啊。
雨越落越多,泥花花到底没有开出花的妩媚,没有花的绰约,慢慢模糊了,及至和着雨水溶为泥土,悄悄地来,悄悄地走,留下泥土的芬芳弥漫在雨幕中。
来既来,只为那一个传说
去又去,已了一段千古愁
曾想,爱情,多么美好,爱,就轰轰烈烈,爱,就灿灿烂烂,梦醒梦回,期待着一场绝美的爱情,在唐诗里吟着风花雪月,去宋词中舞起梁祝化蝶,到头来,终究不过一场虚幻,生活毕竟不是小说,或者是一部由日子填写的小说,里面没有虚构,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的深深浅浅、弯弯曲曲都被铺平了,铺直了,剩下的是连接不上的散碎章节。
她和他平平静静地结婚了,没有光艳的婚礼,没有众朋的喝彩,一间屋子,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几一凳,两碗两筷,完成了由女孩为女人的跨越。那个平淡的晚上,没有任何语言,他们静静地注视着对方,陪伴他们的只有一帘月华。月也玲珑,人也玲珑。那一年那一天,我为人妻。以后的日子,演绎着分分聚聚,离离合合......
有时,看着那些泥花花被雨水冲刷而慢慢消融,莫名地生出一丝淡淡惆怅,我仿佛看到自己变成一朵纤小的泥花,而生命正被雨打风吹去,我,无力抗争,会突然滋生一种零落的诗意。好似有人低语,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我豁然明白,为什么忧伤?何不学那泥花,坦然交出一份静美呢?
雨声正紧,我心正独自妖娆......
滚滚红尘中,我,只是一颗尘埃,卑微渺小,那又如何?我幸,我来尘世,我笑, 我归黄土,足了,够了,百年后,都不过一杯黄土,谁还记得谁?
来,曾开在谁的心中
去,会带走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