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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 蝉(2009.07.24)
夏日的傍晚,闷热难耐,好友打来电话约着去郊外捉蝉蛹。
记得还是很小的时候,曾经随哥哥一起捉过这个也叫“知了”的小东西。多少年了,没有感受这样的童心了。于是,欣然应允,拿起头灯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我们把车停在了怪坡附近的一个小树林旁。树林里,缕缕灯光游离扑朔,看来,来这里捉蝉蛹的人还真不少。
路上,朋友给我介绍说:蝉体的营养物质丰富,维生素及各种有益微量元素均高于一般肉类食品,可称其为当今食品中的蛋白王。崇尚现代生活的人们,便热衷于品尝这道久违的美味了。
拿着头灯,学着他人的样子,一棵树一棵树从底向上照射,期望能看到一个蝉蛹。满以为这个树林里面应该有很多的蝉蛹,谁知十几分钟下来,一个也没有发现,倒是发现了几个硬硬的、空空的蝉壳。那张牙舞爪的样子着实让人感到害怕。
有点沮丧,便想收工不干。踱到树林边缘的时候,摇曳的灯光意外地照到了地上一个正在蠕动的蝉蛹。一时,便有了一种中了奖似的兴奋,大声地叫了起来。
眼前这个蝉蛹似乎是刚刚钻出泥土,正在四处找寻可以攀爬的东西。大大的眼睛晃来晃去,却好像没有视觉一样,盲目地用前爪向四方探来探去,抓住一根草茎,滑了下去,又抓住了一根,随即又翻身栽倒,仰面舞动着爪子挣扎着。
闻声而来的同伴捏起蝉蛹,丢进了随身带来的空瓶子。那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传来,听声音,应该有十几只了吧。
初战告捷的兴奋刺激着我的神经,返回身,又加入了搜索的行列。
几分钟后,晃动的灯光停在了一棵碗口粗的树上,褐色的枝干上,赫然趴着一个刚刚蜕出的蝉,娇嫩的身体泛着嫩嫩的浅白色,软软的双翼淡薄如纱。
轻轻地捏起这个软绵绵的小东西,俯身看去:它的身子是如此娇嫩与脆弱,身上的翅膀似乎有些湿漉漉的,贴在背上,没有完全张开。
也许是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当它离开树枝的那一瞬间,几个爪子急速舞动了起来,无助地抖动着尚未成型的翅膀,看着眼前这个嫩嫩的生命,不知怎么了,心里突然掠过一阵痉挛,感到了生命的悲哀。
正在犹豫着是不是要把这个可怜的生命放飞的时候,同伴走了过来,接过我手中的知了,随手放进了瓶中。
可怜的蝉,可怜那一只刚蜕出的蝉,还没来得及翔飞高鸣,就这样被我断送了生命。
这些可怜的蝉蛹,在漆黑的地底下生活了数年,它们没有感到绝望,也许是生命的渴望支撑着它们拼命走向地面,并看到了那层薄薄的隔着泥土的阳光。但是,当它们执拗而顽强地打通了从地底走向地面的道路的时候,人类,却轻易地就将他们从看到新生活喜悦,一下子打到了另外一个真正黑暗的世界中去。
我不知道,在蝉的世界中,人类,是善良还是残忍?是美好还是丑陋?
望着满园晃动的灯光,我的心里一阵失落,怎么就觉得我简直就是一个刽子手!
关掉头灯,默默走出树林,看着那些晃动的身影发呆。
“快来看!”一声惊呼把我从沉思中惊醒,怎么了?急忙赶过去,朋友手中的草茎上,吊着一只刚刚开始蜕皮的蝉!
听书上介绍说,蝉的一生,要经过卵、蛹、成虫三个阶段。交配后的雌蝉在树的嫩枝上用针状产卵器刺破树皮,将卵产在嫩枝内。当树枝由于缺乏水分供应而枯死后,带有蝉卵的树枝借风雨的作用落在树下,逐渐淤入土中。经过一段时间,初卵若虫便会吸附在树根上,开始吸食树汁,经3年左右若虫老熟,很快从土中钻出,出土后3~5小时即可蜕变成为成虫,成虫鸣叫20天左右即死亡。
多么短暂的、可悲的蝉的一生啊!
“用相机记录下来蝉蜕的过程!”一个念头闪过,急忙招呼朋友回到车中拿出相机,借着头灯的余光,仔细观察蝉蜕的过程。
刚把相机支稳,蝉蛹的背上已经出现一条黑色的裂缝,这是蝉蜕的开始。
蜕皮是由一种激素控制的。蝉蛹的前腿呈勾状,这样,当成虫从空壳中出来时,它就可以牢牢地挂在树上。蝉蛹必须垂直面对树身,这一点非常重要,否则翅膀就会发育畸形。蝉将蛹的外壳作为基础,慢慢地自行解脱,就象从一副盔甲中爬出来。
慢慢地,蝉的上半身已经钻出了壳体,当它获得自由后,努力将身体后倾,呈倒挂形吊在在空壳上,促使其双翼慢慢展开。
这个过程中,蝉的双翼很软,它们通过其中的体液管使之展开。体液管由液体压力 而使双翼伸开。当液体被抽回蝉体内时,展开的双翼就已经变硬了。如果在一只蝉双翼展开的过程中受到了干扰,这只蝉将终生残废,也许根本无法飞行。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这只蝉蛹已成功脱掉了身上的硬壳,但是整个身体还是发白,纹路清晰可辨的翅膀在灯光的照射下,透出淡淡的紫色,仿佛一弹即破。
也许是蝉蜕的过程太过艰辛,付出的体力损耗太大,这只刚刚脱出的蝉,一动不动地伏在草茎上,微微抖动的翅膀仿佛就是它的娇喘。
身后,蝉蜕出的那个空空的虚壳,在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以后,仍然面目狰狞,死死抓住茎秆不放。
摸一摸,那壳已经变硬,硬的扎手。刚刚还是蝉身体一部分的软软的壳,只那么一会儿功夫,就失去了生命的软度。
一个死了!一个生了!而那死者原是生者的一部分!
既然后者要生,前者就必须死。
那生者在与虚壳相惜相守,一起成长数年后,终于钻出地表,见到光明,又奋力攀上枝头之后,在它决定脱离的刹那,又是否有一种痛心与不舍﹖
那是生离,抑或死别﹖还是只不过换了一个身份,脱下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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