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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渡”和92岁的“翠翠爷爷”蒋伯
跟河街一样见证了当年繁华的还有茶峒的渡口。如今渡口旁的石壁上还有沈先生亲笔题的“边城”二字。
翠翠跟爷爷天天守着的那个渡口还在老地方,不过尖头的渡船变成方头的了。“拉拉渡”也还是原样,船工还是一位老人,只是不见了翠翠和黄狗。恍惚中觉得,也许书中的所有人还是有的,只是一时半会儿不知跑到哪儿玩耍去了。
“拉拉渡”的摆渡方式在茶峒已有些年头了,这是茶峒人们自己发明的一种独
特的过渡方式。据说“拉拉渡”刚发明的时候,用的不是铁绳,而是一根很粗的绳子,外面用竹子套着。绳子耐磨性是有限的,每天几十遍的来回,不用几个月就磨断了,经常需要更换。后来才改成了耐磨牢固的铁绳。拉铁绳的是“木扳手”。一根大约长20厘米,直径8厘米的小木棍,在一头开一个宽5厘米左右的缺口,铁绳卡在缺口里,稍用
如今守着渡口的不是翠翠爷爷,而是蒋伯,全名蒋宗来。蒋伯今年92了,据说是目前世界上年纪最大的在职船工。
每一位来往过渡的人都可以看见渡口旁那个木头搭的小屋,那就是蒋伯住了一辈子的家。蒋伯摆渡已有70多年。虽然鬓须斑白,背微佝偻,却面色红润,身子硬朗。天天自己生火做饭。蒋伯笑呵呵地说自己每餐能吃下两碗米饭,半斤肉。
蒋伯现在依然每天守在船上,一边平静的看着河面,一边轻松的摇着“木扳手”,时不时地和乘客说几句闲话。河对面就是重庆市秀山县的洪安镇了,两镇就靠一根铁绳和一条小船联系着。两镇居民过渡是不给钱的,每年蒋伯会到家里去收一次过渡费,每户给多少也没有定额,随个人愿意。外地人过河,随便给个三毛、两毛就行了。
从河这边到那边,再从河那边回到这边,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就这样周而复始,半个多世纪来他全部的天地就是这一百米宽的河面。“翠翠岛”和“翠翠”
在茶峒我没找到翠翠,却找到了“翠翠岛”。站在渡口可以看见河中岛上的石像:翠翠坐在石头上等她的傩送二老回来,陪着她的是那条黄狗。
爱情是世界上最不可捉摸的东西。懵懂年少的翠翠还不知道爱是什么,已无意中让两兄弟黯然神伤。一个为她而死,一个为她流落他乡。不管二老会不会回来,遗憾都无法弥补了。这不是谁的错,只是缘分的错,也因为错误,故事愈发凄美长存。就如石像翠翠的美丽眼睛,一直痴痴地望着远方,在时间的瞑河中化成思念的永恒。
今天的茶峒早已没有叫“翠翠”的女孩。不过这里的女孩都跟翠翠一样清秀可人、天真活泼。游览整天,再回到“文明酒家”已经很晚了。一个小女孩坐在火炉旁烤火。她一看见我就问我:你就是那个打电话来定房间的女孩?你一个人来?你怎么知道我们这里的?
我笑了,还没来得及回答她马上又说:“你中午打电话来就是我接的,你真大胆,一个女孩子跑到这山沟里来。”她语调清脆,声音很好听。我们越聊越投机,也越来越觉得她的眉目、神情就是活脱脱一个翠翠。难怪人说,湘西到处都是“翠翠”。不过茶峒风土几经变迁,不知道纯朴天真的小姑娘是否还有着跟翠翠一样的少女情怀。若不是眼前这个“翠翠”,我想即使沈从文再世,他可能也找不回当初的记忆了。
在时间的面前,存在永远是短暂的。在记忆面前,时间却可以变得脆弱起来。虽然世事变迁,物是人非,边城茶峒的繁华盛世已渐渐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但也在书香记忆的洗涤中,渐渐立体,走出了《边城》,走进了这里的人们代代相传的记忆里。
河街光阴的悠悠旧梦
酉水河旁便是河街。临着酉水河的一排房屋多是吊脚楼,外来货物、商贾集中于此。河街另一侧居住的则是本地的普通人家。河街狭窄的巷道在两侧木屋中蜿蜒前伸。这里盛产杉木桐油,因而房屋除屋顶外,四壁几乎全是木头的。门窗柜台都涂着黄亮的桐油,有些老店铺的壁板已呈深茶色。走过的时候,可以闻到里面陈年的木头味儿。民居的房舍颇有看头,两侧山墙外多挂偏房,状若裙裾,有着鲜明的湘西建筑风格。
如今边城失去昔日的战略地位,日渐萧条。虽然吊脚楼还在,河街上依然商铺成行。不过店内货物远没有当年丰富,只是柴米油盐和一些人们日常所需的小商品而已。街上过往的人少,许多店家只是把货物摆了出来,店主躲在屋子里烤火。要买什么,喊一声,自然会有人从里面应你。当年那一番人来船往、货如轮转的景象对于今天的镇上年轻人来说,就像一个故事或一段古老的传说,只能偶尔从老人们絮絮叨叨的回忆中听到。
小镇安静得出奇,空气中都是清新,闲适的味道。这份静谧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沿着大路一直走下去,只遇见了一个流着两行鼻涕的小男孩和一条大黄狗,还有时不时轰隆而过的三轮车。路旁的两排房子门也是掩着或半掩着的,整个小镇好像还在午休。
昔日的盛世小镇
从湘西首府吉首到茶峒,穿过矮寨公路的天险,经花垣县城,再西行20多公里,辗转了三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茶峒。小镇虽已更名为“茶洞”多年,但我还是喜欢把它写作“茶峒”,以为这样可以更接近沈从文笔下那个美丽的小山城。
“茶峒地方凭水依山筑城,近山的一面,城墙如一条长蛇,缘山爬去。临水一面则在城外河边留出余地设码头,湾泊小篷船。船下行时运桐油青盐,染色的棓子。上行则运棉花棉纱以及布匹杂货同海味。”――《边城》沈从文
茶峒地处在三省交界点,置身群山环抱之中,西北方是重庆,西南是贵州,是内地入川渝、进黔的必经通道。茶峒在历史上曾有过一段繁华盛世,是商旅云集之地和兵家必争要塞。清朝乾隆之后,茶峒为永绥厅协城,东西南北城门均筑有垛口和炮台。抗日战争时期,华北、中原沦陷后,许多流亡学生和小商人避难于此,茶峒曾经热闹一时。1941年,国民党政府曾在这里办起一所“国立茶峒师范学校”,现在学校的旧址还在。
站在四周任何一座山上环顾茶峒,均可见小镇背靠鸾太山,左依九龙山,右傍香炉山,面朝凤鸣山,依山就势的街道,纵横交错,酉水河弯弯曲曲绕城而过。岸边是高低错落、鳞次栉比的吊脚楼,楼下是风景如画的林荫道,道旁绿绿葱葱的一排垂柳,半掩着河码头,三五个姑娘大嫂在那磨得光滑的石级上捶衣洗菜,讲着那些男人们不易听到的悄悄话。
茶峒酉水河上通松桃,下达沅陵、常德。因其水利之便,茶峒曾是川黔土特产、货运的水旱码头。当地的顽皮伢子喜欢在这里撒尿,笑咧咧地夸口:“哈,老子一泡尿浇遍三省!”
酉水是茶峒的灵魂之水。没有酉水河,便不会有水手,不会有那些描着弯弯眉与水手关上房门撒野却又重情重义的多情女子,更不会有二老和翠翠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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