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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jack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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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游记】 风雪傥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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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6-1 11:26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风雪傥骆道
  
  
  ◇衙外
  
  
  一,“诗路”
  
  
  “噫吁,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多少年来,诗仙太白的这声喟叹一直“勾引”着我,只要想起这首诗,脑海里就会闪现一个飘逸的身影,一抹夕阳垂挂于绝壁上,一袭白衣穿行于沟壑间的阡陌,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遁入茫茫。
  关于蜀道,在登太白山之前,我所知道的仅此而已——一个幻象。
  半年前从太白山上下来的那天,眼望着从下板到汤浴途中崖壁上的残留栈道,这个幻象变成了具象。其实也就是从那一天我才知道,蜀道并不仅在巴山蜀水之间,四川境内的蜀道不过是真正意义上的蜀道延伸而已,其首在长安,在秦岭,在太白!噫吁,敢情一直在我心中矗立着的两座“太白”竟在这条“危乎高哉”的驿道上重叠——一个是“白发三千长”的青莲居士,一个是横贯南北中国的分水岭之最高峰。
  如果这样刻意地留意两座“太白”之间的巧合的话,似乎还有一条:太白主峰曰“拔仙台”,李白乃诗仙也,当他踌躇满志地踏上出川的蜀道之时,不正是走在一条“拔仙之路”上吗?
  在秦岭,“拔仙之路”有四条,分别为子午道、褒斜道、陈仓道以及傥骆道。据察史料,李白出川所走的正是傥骆道。而在察阅史料的过程中,我发现杜甫、芩参、元稹、白居易、章士标、韩琮都曾在这里留下过足迹,可谓一条“诗路”。
  “二十一家同入蜀,惟残一人出骆谷。自说二女齿臂时,回头却向秦云哭。”此乃诗圣由成都回长安时所写,笔调凄凉而哀怨,令人不胜唏嘘。而岑参的《出骆谷》则浪漫而壮观,颇为大气:“峰攒望天小,亭午见日初,夜宿月近人,朝行云满车”。
  “夜宿月近人,朝行云满车。”只有你走过这条路,才能体会到这两句是多么贴切。说起来也巧,我们旅行的第一天,正碰上月满之夜,当在都督门附近的山野雪地上搭好帐篷,一轮朗月低得抬头就能碰到,那么大、那么圆,泛着黄黄的光晕,跟皑皑白雪形成鲜明的对照,让人恍若梦中。而翌日醒来,就看见一片片的云在腰间飘悠,像山神吹落的白色花瓣儿,虽然无车将其载走,但收帐时却已将它在内心“打包”。
  杜甫和岑参诗中所云“骆谷”,即傥骆道的前半截,自周至向西南先越骆水,入骆谷。据作家叶广芩考证,“元白”也曾在这里的残壁上抒怀:“邮亭壁上数行字,崔李提名王白诗。尽日无人共言语,不离墙下至行时。”“拙诗在壁无人爱,鸟污苔侵文字残。惟有多情元侍郎,绣衣不惜拂尘看。”这前一首是元稹应和白居易的,后一首则是白居易的再应和之作。只是就我来看,此二律均太过随意,且充溢着“惺惺相怜”的怅惘、艾怨以及自恋之情,虽题目中均含“骆口”字样,然与傥骆道已无“内在”干系,题在任何地方的残壁断垣乃至茶楼酒肆皆不“变味”也。
  四条蜀道,诗人们为什么都选择傥骆道而行?这大概是因为它在四条蜀道里最短的缘故。但即便如此,傥骆道也绝非坦途。事实上,整个傥骆道是从骆峪口进山,过陈家河上游,翻老君岭,沿八斗河、大蟒河河谷,至厚畛子,然后过秦岭大梁到老县城、都督门,向西南翻越比秦岭分水岭更高的兴隆岭到洋县的华阳镇,绵延上千里。据说,其中从老君岭到都督门之间,道路一直沿着太白山南侧迂回,上上下下,极为艰难,也是傥骆道最恐怖的一段。其间山高谷深,野兽出没,没有人烟,有被称为“黄泉”的险地,生长着毒虫和有毒植物,有着不散的瘴气,让人谈之色变。而此次我们探寻故道,所走的140华里路程则是由厚畛子到老县城、都督门再到华阳镇一段。不是有意要绕过“黄泉”,而是实在找不到详熟此路的向导。
  
  
  二,“战道”
  
  
  其实,走过傥骆道的远不止这几位诗人,在冷兵器时代,这条驿路更是见证了各个王朝的兴盛与衰败。据史料记载,傥骆道的全面疏通,主要赖于三国时期的刘备,刘备在汉中建立了对付曹魏的军事基地,傥骆道就是通往北方的首选道路,路上遍布亭帐馆舍,以备军旅之用,大有北定中原之慨。然“先帝创业未半,中道崩殂”,蜀汉最后灭亡也是因为这条道,诸葛亮病死五长源后,姜维伐魏走的是它,但钟会寇蜀走的也是它,直到曹爽攻入汉中走的还是它。可惜没有资料,不知道阿斗刘禅被俘往许都时走的是不是这条道,如果是的话,那可真够宿命的。其父疏通此道是想借此“讨贼兴复”,其子却由此乐不思蜀,那又该让鞠躬尽瘁的诸葛丞相怎样“临表涕泣,不知所云”!
  也许,历史本来就是一种宿命。
  曹氏父子戎马一生灭了蜀吴,最终当不住一切努力均为司马家族做了嫁衣。然而,“白拣的便宜”从不是那么好得,三国归晋或许可算是一种“分久必合”,但“合”却讲究个名正言顺、水到渠成,否则那“合”也是“瞎合”。果然,还没过多久,司马晋朝就又因政权得之不武而又荒淫无度分崩离析,旋即化为十六国。可叹的是,这之后的司马勋伐赵走的仍是傥骆道。
  看来,历史的宿命还是很“公平”的,且有很长“生命力”。
  时光倏忽,转眼又到了唐朝。不敢肯定安史之乱时唐玄宗亡命成都时究竟走的究竟是褒斜道还是傥骆道,但民间有传说,那“云想衣裳花想容”的贵妃娘娘却是从这里得到了“新生”。在旅行途中,我和驴友思默曾探讨杨贵妃究竟是否走过这里。当时想玉环出闺,由山西永济往长安,断不会翻越秦岭的,而被玄宗含泪“恩赐”自缢时,也只是在马嵬坡,离这里还远。但回来后查阅有关史料时,发现著名学者俞平伯却说:“民间有传说,唐玄宗天宝十五年(756年)在陕西兴平马嵬坡上吊的,只是杨贵妃的一个替死鬼。玄宗皇帝处理了儿女情长,从褒斜古栈道入了四川,38岁的杨玉环女士则被偷偷安排过傥骆道沿汉江达长江到扬州,在扬州改名换姓为太真,混迹青楼,后来竟飘洋过海去了R本……”俞先生还从白居易著名的《长恨歌》中找出这个传说具有真实性的证据:比如“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钿合金钗寄将去,钗留一股合一扇”等等。俞先生说,白居易写下这些的时候,距事件发生也就几十年,当事者有些还在人世,掌握实情的可能性是有的,但应尚在本朝,“宣传纪律”不可能允许将实情和盘托出可以想见,只好遮遮掩掩埋下伏笔。
  是耶?非耶?姑且听之。但据光绪九年《佛坪厅志》中记载,安史之乱后,唐德宗为李怀光所逼,南幸兴元走的确系傥骆道;而之后的僖宗赶上黄巢作乱攻占长安,亡命蜀地走的还是这条道——大唐在傥骆道上又宿命了一把。
  总之,傥骆古道一直到建国前才彻底衰败,其间的宋、元、明、清四朝均为兵家必争之地,乃至到了1935年,李先念、徐海东、程子华还曾率红二十五军借道傥骆北上抗日。而据我们的向导老张说,杨四郎也曾在这里征战过,离他家不远,靠近老县城的地方有个杨泗将军泉,就是杨四郎用枪扎出来的。“水大得很,流得可欢,喝着还可甜。”只是我们当时走的太仓促,实在无暇去品尝一下那甘冽清醇的泉水。
  说到老县城,即使没有去过太白的人也都知道,这座现在只有八九户人家的落寞之地,曾经是秦岭内著名的驿站,现在的佛坪县县城正是从这里迁走。在贾平凹笔下,它的寂寥被描述成被群狼频袭所至,这未免带有传说的味道。事实上,老县城的荒废除群狼和匪患等原因外,最主要是因为傥骆道的废弃导致。在工业文明到来之前,人们行走只靠两条腿,而当公路和汽车出现,再无人愿意用脚丈量大地,历史也就随之隐没。
  正所谓:“湮没了黄尘故道,荒芜了烽火边城……” 但“岁月啊,你带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三,“虐旅”
  
  
  正是为了追逐这种沧桑感,2004年11月28日,我们于大雪纷飞之中踏上了这条穿缀着整个中国历史的驿路,同行驴友分别为瘦企鹅、白头翁、飞过、行者、思默、上邪,六男一女,先由厚畛子走夜路经老县城赶至位于都督门的向导老张家。在老张家休息一晚后,翌日一早便在他的带领下,沿着这条“诗道”和“战道”向西南方向走去,一路上目击了茫茫秦岭上的风云变幻,体验了皑皑白雪间的踽踽独行,感受了悠悠时空中的历史厚重。
  过程真的是很重要吗?是的,但过程却需要用心体会,而不仅仅是靠腿完成。
   事实上,从驴子所追求的“虐值”来讲,我们所走的这段傥骆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就我们八人而言,除前两天在30里吊沟穿梭以及攀越兴隆岭时,品尝了极端自虐的滋味以后,后两日基本上可称为休闲之旅。
  30里吊沟让人现在至今想起来还意犹未尽。说起来似乎也是一种冥冥中的安排,在刚进吊沟的观星崖,我们为山神烧了一炷香之后,就开始了不停地“膜拜”。傥骆道由于废弃过久,当年兵马可行的道路已为灌木彻底遮蔽。而穿越这些灌木,你只得不停地跪下甚至爬行,为此,每个人的脖子里都灌满了雪和腐叶。不一会儿工夫,每个人都大汗淋漓。而更“可怜”的是,尽管大家的冲锋服里内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可风雪交加的极底气温下却又不敢作长时间休息,往往是爬累了,靠着背包往雪地上一坐,大口喘一喘气,就又得背起行囊继续摸爬滚打。
  我问老张,灌木稠密到了这个程度,难道这里连采药人也不走吗?老张说,走是走的,有时候他们去华阳镇串亲戚也会走过这里,只是一年半载不一定走一次,自然挡不住灌木的疯长。老张还说,当年四川的红卫兵到北京“朝拜救星”(老张原话)也曾走过这里。当时我就想,那个时候的吊沟应该不会有这么多枝杈的,即使有,也早被小将们砍个精光,或许一路上还插满了红旗。
  30里吊沟走到五分之四的时候,天色已晚,无奈,我们随便找了一块稍微平整的雪地就开始扎帐了。如果没有在冬天的野外宿营的经历,你是难以想象那是个什么滋味的。帐篷扎在雪地上,躺在防潮垫上,你会听到屁股下的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在我们都准备了两个睡袋,再加上都是两人以上合帐,倒也将就了过来。
  最冷的莫过于在帐篷外围着篝火烤衣服。那位问了,烤火还冷?是的,因为你不知道坐在哪儿才好,迎着火坐,会被烟呛得睁不开眼,而背着火坐,就只有伸到火苗上的两只手暖火了——想想吧,篝火烧了两个多小时,而紧挨着碳火旁边的雪居然都没化开,那该是怎样一种“冷酷”?
  受罪呀,呵呵,可做驴不就是为了过这把瘾吗?
  出了吊沟,我们终于可以像人一样站着走了,可刚站起来,就又迎来了又一场大雪,加上山顶永不停歇的大风,果真是“山舞银蛇、原弛蜡象”,整个山峦银装素裹,妖娆自不必说,更像是到了童话世界。那种美是我所描述不出的,我只是偶尔向前或向后看着同行的驴子,于极度疲乏之中感受梦境般的温柔与凛冽。
  翻过2650米的兴隆岭垭口,我们抵达了长青自然保护区,这是一片为人所不知的世外桃源。那里生存着大熊猫(据称有100多只)、朱鹮和其他珍禽异兽。说到野兽,我还想拐回吊沟再说两句,我们在那里“爬行”时,说是走的故道,其实也是一条羚牛之路。羚牛也会“图省事”,在废弃的故道上,正是它的蹄印一直指引着我们前行。有一段时间,我们突然发现一堆羚牛的粪便几乎还冒着热气,那时内心是恐怖的,因为向导老张脸上的那道长长的疤痕就是为它所“赠”,谁又能不怕斜刺里突然蹿出一头庞然大物?
  而在长青自然保护区,我们却有意地想与大熊猫“遭遇”,只是没有那个福分碰到它而已。我们曾因迷路而误入核心区,那里的景色与外面截然不同,温暖潮湿,树上均长满了青苔,加上成片的箭竹,如果不是天冷,你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西双版纳。在那里,我们在一些石隙里见到有铺好的木版,还有许多砍好的柴,猜想那就是研究人员观察大熊猫的观测点。如果真是的话,他们也挺苦的,冰天雪地里藏匿于石缝中,连动也不敢动,该是怎样一种滋味?
  在保护区的兴隆岭哨所,我们询问当地护林员,他们说,这里常来一些动物学家,有“咱们自己人”,也有来自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的,我们见到的铺好木板的石缝应该就是他们的观测点。并说在那里蹲上两日,是绝对可以碰到大熊猫的。
  可惜啊,我们没有时间……
  好了,就不在这儿“挑逗”自己了。作为一篇游记,它是该结束的时候了。总之,还像前面说的那样,旅行是要用心来体会的,而不仅仅是靠腿完成。同时,每次出行也都是以满足填平遗憾而遗憾又拆解满足的一个过程,而这个过程或许正是因为这两种心境的交织,才那么让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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